2014年5月27日 星期二

日本人的櫻花觀 (下)

物哀

櫻花雖然是一種植物,但「賞櫻」則是一種文化行為,貴族、文士們附庸風雅的吟詩作對,而民眾們則於櫻花樹下席地而坐、把酒言歡,盡情地享受春日的氣息。

「賞櫻」的起源何來?有些人認為源於奈良時代,也就是《萬葉集》和《古今和歌集》中貴族、公卿間流行的宴會,後來流傳於豐臣秀吉等武士階級。

將貴族、文士的櫻花觀表現得最為清楚的要算是江戶時代的學者本居宣長了,從文學出發,分析《源氏物語》的文學理念,本居宣長提出「物哀」(物の哀れ)的概念
本居宣長在《紫文要領》中批評了從儒學、佛學等泛道德主義的立場、認為以往將《源氏物語》歸為勸戒之書的錯誤,他指出《源氏物語》的寫作無關道德,作者乃是為了表達一種精神,即是「物哀」,而讀者需要「知物哀」(物の哀を知る)

本居宣長以櫻花加以舉例,當櫻花盛開時,感知其美麗的心態,就是知「物之心」;如果因為這種美而產生感動莫名的心態,就是「知物哀」。對於世上的人、事、物,眼所見、耳所聞、身所觸,「都收納于心,加以體味,加以理解,這就是知物哀」。

日文「あはれ」的漢字寫成「哀」,並不只是哀傷之意,而是廣泛的指涉各種感受。

感嘆櫻花之美,同時也感嘆其花期的短暫,「櫻花七日」,日本的俗諺指出櫻花從盛開到凋謝也不過七日,在綻放最美的時候迅即凋謝,驚豔其開放時的美麗、感嘆其凋謝時的落寞,或許都能以「物哀」來加以涵蓋。
或許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感嘆春花秋月的美景,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文士般的傷春悲秋。春日來臨,美景當前,於春櫻下狂歡,則是普及於民眾之間的娛樂,所以有的學者認為賞櫻起源於民間,是在農村當中所舉行的儀式,由於櫻花的字源於穀神,櫻花宛如春天的使者,通知農民春天的到來,在櫻花樹下宴飲狂歡,祈求當年農作的豐收。

賞櫻的文化可能起於貴族、也可能源於民間,前者多少代表精緻文化的傳統;後者則帶有庶民文化的狂歡氣氛。

現在日本不同階級都熱衷的賞櫻文化則是來自江戶時代第八代幕府將軍德川吉保,這個在歷史劇中被描寫為「暴坊將軍」的統治者,由於幕府經濟短絀的關係,推動「享保改革」,改革的目的在重振幕府的財政,同時也改善江戶髒亂的環境,讓當時世界人口數最多的江戶城,具有休閒的空間和舒適的環境,於是在江戶城廣植櫻花。

現在東京不少的賞櫻名所都源自德川吉保,像是隅田川堤、小金井堤、玉川上水路沿岸、御殿山和飛鳥山等地。
當時很多的櫻花都廣植於水岸旁的堤防,其實是治水對策的一環,透過櫻花聚集賞花的人潮,河川兩岸的地面因為人群的踩踏而變得結實,既省工錢又可以防水,真是聰明的作法!

隨著江戶時代經濟的繁榮,庶民文化也相當豐富,有錢有閒的人也增加了不少,城市當中的工商業者成為社會、經濟的主角,最能表現江戶庶民文化的浮世繪之中,「花見」成為民眾的重要活動,安藤廣重的《名所江戶百景》描繪了江戶二十一處的賞櫻勝地,像是玉川堤、上野不忍池等。

櫻花啊,櫻花啊,陽春三月晴空下,一望無際是櫻花,如霞似雲花爛漫,芳香飄蕩美如畫。

快來呀,快來呀,一同去賞花。

民歌《櫻花》之中的情調,不像貴族、公卿們「物哀」的美感,賞櫻是每年期待的重要活動,可以縱情狂歡、宴飲歌舞於櫻花樹下。

中國人賞牡丹、西方人鍾情於薔薇,都是由上往下觀賞櫻花,近看花朵的美麗、聞著花朵的香氣。然而,日本人的賞花則是在樹下賞花,有時帶著美酒賞櫻,席地而坐,把酒言歡。或許於樹下賞花的原因在於可以感染到自然,吸取大地的精華,本來櫻花樹就是穀靈的象徵,在此樹下,既能感受自然,又能體會神聖的美麗。

大和之心、軍國之魂

「花是櫻花、人為武士。」意思就是若說到花的話,當屬櫻花,而人則為武士,兩者之間也有類比之處,櫻花在極短的花期中努力地綻放,正是人生該有的態度,宛若忠君奉上的武士,只在最為絢爛的時候,繁華落盡、化成塵土。

櫻花作為日本的象徵,並且將武士忠君愛國的情操與櫻花連結在一起,或許是明治維新前後櫻花觀的重要轉變。《忠臣藏》當中的46名赤穗浪人為了報主君的仇,忍辱負重,終將仇人殺死,而後接受幕府的命令全數切腹而死。
最早本來為歌舞伎的《忠臣藏》,在第四段之中將武士的死亡與櫻花花瓣的落下連結在一起,強烈的視覺印象,紅色的鮮血與白色的櫻花飄散,櫻花已經不再是《物哀》的美學,而是武士的慷慨就義。

明治維新之後,沒有以往的武士階級,也沒有以往的藩主,只有天皇與國家,每一個人都是新國家的國民,以往武士的忠君愛國,也被視為是新時代國民所必須要有的情操。「欲問大和魂,朝陽底下看山櫻。」既有象徵日本的朝陽,又有燦爛美麗的櫻花,在明治維新時,當時不少的思想家都將櫻花視為最能代表日本人的花。
新渡戶稻造將櫻花比喻為「大和魂」,為了展現日本的精神,以櫻花作為象徵,將西方的薔薇與日本的櫻花作了對比:

櫻花以其高雅絢麗的美訴諸我國國民的美感,這是其他任何花所不及的。我們不能分享歐洲人對薔薇的讚美,薔薇缺乏櫻花的單純。再者,薔薇在甜美之下隱藏著刺,它對生命的執著是頑強的,與其倏忽散落,它寧肯枯在枝上,似乎嫌惡和害怕死亡似的,它的華麗的色彩、濃郁的香味——所有這些都是和櫻花顯然不同的特性。我國的櫻花,在它的美麗下面並不潛藏著刀刃和毒素,任憑自然的召喚,隨時捐棄生命,它的顏色並不華麗,它的香味清淡,並不醉人……太陽從東方一升起首先照亮了遠東的島嶼,櫻花的芳香洋溢在清晨的空氣中時,再也沒有比吸入這美好日子的氣息更為清新爽快的感覺了。

日本二十世紀初軍國主義高張時,櫻花也成為當時的象徵,本來讚頌櫻花盛開的美感,此時卻將凋落的櫻花與犧牲奉獻於軍國主義的觀念相互連結。不管是在陸軍軍歌中的《步兵之本領》或是海軍軍歌中的《同期之櫻》都將櫻花的凋謝與士兵的戰死連結在一起。
在戰爭後期的神風特攻隊,自殺式的戰機攻擊,機身的編號往往是與櫻花連結在一起的「山櫻號」或是「若櫻號」。櫻花的花開花落,短暫的生命周期在戰爭期間成為民族精神的象徵。人類學家大貫惠美子透過櫻花的美學象徵意義,在《被扭曲的櫻花》(ねじ曲げられた桜美意識と軍国主義)一書中指出當時日本認同與櫻花之間的關係。

當時政府為了自己的擴張慾望,發動戰爭,「讓年輕士兵宛若櫻花花瓣的凋謝」,病態的愛國主義,或許已經脫離了原來「知物哀」的感性之心,使得櫻花的美染上了不少的鮮血。
櫻花本身是無辜的,但是櫻花觀卻是人所賦予的想法,脫離軍國之魂的櫻花,當下的櫻花已經不再是忠君愛國的象徵,但透過櫻花觀,卻是可以理解日本文化的一個切入點。

不同的國家和地區或許都有自己的象徵,有些國家也有國花,但想到台灣並不會與梅花聯繫在一起,將梅花視為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國花,算是一種不成功的國族符號建構,因為他脫離我們日常的生活經驗與文化。但是,櫻花就不同,他緊密的與日本人的形象連繫在一起,有人可能會質疑這是一種「被創造的傳統」,但即便如此,也可以說它是一種很成功的建構。

今日櫻花盛開的時節,還帶有社交、聯誼的功能,賞櫻名所或是公園,聚集著賞櫻的人潮,熙熙攘攘,洋溢著歡笑聲,攜家帶眷、親朋好友的在樹下品酒聚餐,人生一大樂事。
櫻花不只可以賞,還成為文化的消費品,美食、美酒、身體乳液,從裡到外都沾染櫻花的氣息,多少商業因為櫻花而加以帶動,透過櫻花的美來推動國家的消費,讓外國人也想一飽櫻花之美,赴日本一遊,美學經濟,或許才是當下櫻花背後的推手。

櫻花觀、一個文化觀念,在歷史過程之中,不停地與社會對話,在日本人的歷史、文學和生活中,既是自然的景觀,也是日本文化的一部分。

2014年5月22日 星期四

日本人的櫻花觀 (上)

北從北海道、南至九州,由三月下旬到五月初旬,從空中鳥瞰彷彿鋪上了一層粉紅色的地毯。

伴隨著櫻花的盛開,不只代表春天的訊息到了而已,櫻花還是神聖的花朵、歌詠的對象、文學當中的隱喻、文化的內涵、民族的象徵、大和之心與軍國之魂。

提到日本,無法不想起櫻花,從三月到五月,一系列的活動伴隨著櫻花的花季進行著,不只是觀光或是單純的賞花,對於日本人而言,櫻花所代表的內涵和象徵,是深層的文化與心態。

當春天到來的時候,日本的報紙、電視台、雜誌、網路都競相報導櫻花的開花狀況,氣象廳還會發布天氣預報,預測開花的訊息、滿開的時間點,將各地的花期連接起來,稱為「櫻前線」,而對櫻花的喜愛,也從語言之中融入社會、歷史和文化之中。
語言現象

從字義來看的話,民俗學者折口信夫曾考察日語櫻花的由來,「 (田之神、穀靈) くら(神座)」,將櫻花和農耕之神連繫在一起

或許櫻花綻放的三、四月,適逢春日降臨、萬物復甦,也是可以開始播種的時候,櫻花有如天地的使者,故日本人將之與農耕聯繫在一起。

日文的「花」也是一種泛稱,但是如果說「花見」就是指賞櫻,而非「櫻見」。在日語中還有不少指涉櫻花的詞彙。「桜時」指的是櫻花開花的時間、「花衣」則是看櫻花所穿戴的服裝、「桜狩」是說看櫻花時的過程,由於短暫的花期一瞬即逝,必須向等待獵物一般,以防止櫻花跑掉,而「桜吹雪」則是指櫻花凋零時,白色的花瓣灑滿地下,當春風吹撫,有如吹雪一般。

還有各式各樣的花語言:

櫻花盛開的樣子有如白雲:桜雲 (おううん)
櫻花盛開之處:さくらだ
櫻色:さくらいろ
櫻花花季:さくらどき
……

從詞彙就可以看到對於一件事的重視程度,為了將櫻花與萬事萬物聯繫起來,就必須創造出適切的詞彙。而櫻花的語言也具體展現在具備季節感的日本料理之中,在櫻花盛開的季節所捕捉到的香魚為さくらうお,烏賊、雅羅魚也與平時的詞彙不同,以櫻花作為區分魚的屬性,這在語言的劃分上非常的特別。

事實上,不只魚類加上櫻花之名,櫻花本身也是可以食用的,當櫻花盛開時,有一些主婦在櫻花樹下撿拾地下的櫻花葉,將櫻花加以醃漬後食用,或是提煉出櫻花的香氣製成櫻花冰淇淋。除此之外,櫻花飯、櫻花茶、櫻花啤酒、櫻花糕……等,種類多到令人目不暇給。

神話與文學

透過語言和詞彙來思考日本人的櫻花觀,多少可以了解櫻花在其文化中的重要性,也可以從《日本書記》和《古事紀》這兩本古書之中了解櫻花的起源,在兩本古史中,登場的女神木花開耶姬(コノハナサクヤヒメ),有人認為就是櫻花的起源,而「木花開耶姫」的「開耶(サクヤ)」就是櫻花讀音的起源。

櫻花對於日本人而言是聖樹,本身的美就足以構成其神聖性。平安時代以來的貴族就相當喜歡櫻花,賦予櫻花美學的生命力,在《日本書紀》中紀載,於池中設置遊船,宴飲於其中,當櫻花盛開時,花瓣飛舞於觥籌交錯的酒杯裡,使得櫻花在日本歷史的記載中一開始就離不開風雅的氣氛。

日本最古老的詩集《萬葉集》之中以櫻兒(桜児)描述為情所苦而殉情的女子:

春さらば插頭にせむとわが思ひし桜の花は散りにけるかも
(桜児)が名に懸けたる桜花咲かば常にや恋ひむいや年のはに

第一句可以翻譯成春天想要將櫻花摘下插在頭上,櫻花卻已凋謝了;第二句則是當每年櫻花開時,經常想起那個叫櫻兒的女孩。《萬葉集》中多少已經點出櫻花消逝的美感,也與少女的香消玉殞連結在一起。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萬葉集》為植物的風物詩,其中共比喻166種的植物,櫻花只佔其中的第八位。當時仍受到大量唐風的影響,對於梅花的欣賞與吟詠遠較櫻花為多,吟詠梅花在《萬葉集》中就有118首之多,而櫻花只有44首。
櫻花在日本貴族文化之中佔據重要的地位是到平安時代(794-1192),此時日本逐漸建立了自身文學與美學的主體性。在平安時代最重要的《古今和歌集》的134首春歌之中,對於櫻花的吟唱就超過100首,春天逐漸等同於櫻花的花開花謝。

花の色は 移りにけりな いたづらに 我身世にふる ながめせしまに

連綿的細雨,櫻花轉瞬即凋謝,悲嘆身世,流淚為何?歡喜於櫻花的盛開,卻又感嘆好景不常,繁華美景轉瞬即逝,只能傷春且悲歎天地之無常。

記載平安時代貴族生活與文化的《源氏物語》,其中有〈花宴〉的紀載,約莫在農曆的二月二十號之後,皇上在南殿舉行櫻花宴,藤壺皇后、朱雀院皇太子、親王、公卿們都出席宴會,探韻賦詩、吟詠櫻花,在此一時期,已經將春天的賞櫻等同於「賞花」的代名詞,唐風的梅花已經漸漸地不是平安時代貴族所吟詠的對象。
平安時代貴族們的花宴,吟詩作對、觥籌交錯,成為日本文人、武士們後來競相模仿的對象。戰國時代雖然是武士出頭的時代,但武士們也羨慕貴族與皇室的賞櫻活動,附庸風雅,期望自己不只是一介武夫,還能在文藝上有所表現,其中最為特殊的就是豐臣秀吉了。

豐臣秀吉造訪吉野山之後,驚豔於吉野櫻的美景,這裡的山中有兩百個品種、超過三萬株的櫻花樹,隨著山勢的不同,將山分為上千本、中千本和下千本,千本即千株櫻花之意。由於品種與海拔高低的不同,櫻花盛開的日期也不同,從3月下旬之後一直到5月初旬,都可以欣賞到櫻花的不同景色。
在中千本的吉水神社可以看到「一目千本」的景色,即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千株以上的櫻花樹,當初豐臣秀吉在此讚嘆櫻花的美景,使他永難忘懷,也想在自己喜歡的醍醐寺附近植滿櫻花。秀吉第一次拜訪醍醐寺之後,就喜歡上這裡的景色,從近江的大和山城引進七百株櫻花樹,品種包含枝垂櫻、染井吉野、山櫻和八重櫻……等,並且在醍醐寺內建了八座風格各異的茶室,邀請妻妾、公卿和大名們一同參與盛會。

據說當天參加的女性,包括秀吉的妻妾和臣下的女眷們就超過一千三百人,准許她們在宴會進行之中換裝三次,人比花嬌、爭奇鬥豔的情形可見一般。
這次盛大的賞櫻不只空前,而且絕後,其後的將軍們沒有人能像秀吉如此豪奢,「醍醐の花見」、「花の醍醐」也在歷史上留下雅名。

豐臣秀吉之後,進入德川幕府時代,櫻花不僅在貴族、武士之間流傳,也開始受到民眾們的喜愛,並在近代成為日本國家與民族的象徵。

                                                                                                           ................待續

2014年5月12日 星期一

人與神共生的島嶼:世界文化遺產 嚴島神社

鳥居

有去過日本的人應該都會注意到神社前的「鳥居」(とりい),光看漢字不知所以然,翻譯成中文時有人認為類似中國的牌坊、或是牌樓,但並不符合日文的原意。「鳥居」的實際形狀像漢字的「門」,翻譯作牌樓並非很恰當,不如就以「鳥居」稱呼較為適切。

「鳥居」具有一定的形制,在兩根柱子之上的橫木為「笠木」,下方的橫木稱為「貫」,貫穿兩根柱子,上方的笠木與貫平行者稱之為「神明鳥居」,而兩端往上翹,有如飛簷一般的則是「明神鳥居」。
在神社的入口,或是山、河、樹、海都有「鳥居」,日本人相信萬事萬物都有靈,崇拜各式各樣的神祇,進入鳥居之後就是神的場域「神域」,鳥居作為神聖與世俗的分界線。

一般而言,鳥居大多為朱紅色,也有少數的鳥居漆上白色,最為知名的鳥居應該就是位於瀨戶內海之上嚴島神社的鳥居,從廣島的宮島口搭乘渡輪前往嚴島神社,由海上接近宮島的時候,朱紅色的大鳥居矗立於海面之上,恢弘的氣勢,高達16公尺,其上的笠木則24公尺,由於使用天然的楠木,重量達到60公噸。

現在嚴島神社的大鳥居建造於1875年,使用樹木的樹齡在五、六百年之間,數十年到百年就會更換一次,「鳥居」的構築方式沒有使用混凝土,底部也沒有固定在海底,平時雖然立於海面,但是退潮時,仍與陸地相連。
建築的方式先在鳥居的周圍打入木樁,增加受力的面積,接著將大鳥居直接置於其上,不管是楠木的重量或是鳥居底部的受力面積,都是智慧的累積,鳥居必須抵擋潮汐與風浪的力量,數百年來,這樣的方式讓嚴島神社大鳥居立於瀨戶內海的千頃波滔之中。

平清盛的海上霸權

面對著海洋的鳥居,並不是給一般人走進去的,嚴島神社所祭拜的就是海洋之神,奉仕古老傳說中的三位海洋女神「宗象三女人」(市杵島命姬、田心姬命、湍津姬命)

嚴島神社所在的宮島被認為是神明所棲息的島嶼,在六世紀晚期就已經建立神社,當時由安藝國豪族佐伯鞍職所建造。嚴島神社的祭祀大為興盛是在平安時代末期,由平家一族所修復興建。

2012NHK的大河劇《平清盛》即以平家一族的興衰為主題,第一集中即出現嚴島神社,之所以會被平家一族所重視就在於嚴島神社所祭祀的為海洋之神,而平家一族所發跡的利基就是「海洋」。
平清盛出生於伊勢平氏一族,為領袖平忠盛的嫡子,父親因為掃蕩瀨戶內海的海盜有功而崛起,其後平清盛與父親一起控制了西日本的海上力量,掌握了從九州、四國到大阪的海域,也是日本物產運輸的大動脈。

平清盛站上全國的舞台,掌握朝政,是在「保元之亂」(1156)之後,與源義朝的勢力結合,共推後白河天皇即位。已經走上高位的平清盛仍不滿足,透過與源義朝敵手的結盟,於平治之亂誅殺了源義朝,總攬朝政,走上政治的巔峰。
平清盛被任命為大宰大貳之後,除了主管政事,還負責鎮西機構的事務,積極的推動宋日之間的貿易。中國與日本之間的交流,在公元九世紀後期遣唐使廢除之後逐漸減少,其後日本方面還發布海禁,禁止日本商船出海。

平清盛解除了海禁,並且廓清沿岸的海盜,使經商的人有所保障,而且大規模的整修商港,使得大商船得以進出兵庫島和博多港。

平清盛為什麼如此注重海上的貿易呢?

從父祖輩掃蕩海盜的經驗之中,他知道海上的貿易所蘊藏的巨大財富,賠錢的生意沒人做,殺頭的生意卻趨之若鶩,海盜們鋌而走險違反海禁必然是其中充滿著無限的商機,如果將之正規化,作為管理者的平氏一族,自然也是利益無窮。
行船走馬三分險,在海上除了海盜以外,風浪、自然災害等問題也是商船們所擔心的,心靈的慰藉就只能透過祭祀海神來得到撫慰,嚴島神社就是在這樣一個歷史背景下誕生。

從嚴島神社的建築來看,海洋就是其神域的所在,而整個宮島則是神所棲息的場所。樣式以寢殿式樣結合寺廟風格,利用潮汐的變化,漲潮時正殿和迴廊有如浮在海上的龍宮、退潮時則可以步行至其前方的大鳥居。借用自然與海景的風光,融入景觀之中,不僅是日本神道的信仰體現,更是建築藝術的傑作。
透過275公尺長的迴廊連接著正殿、「平舞台」、「高舞台」、「能舞台」和「客人神社」等21棟建築。將近千年的木造建築,維修與保存並不容易,木造建築害怕火事,也怕海水的侵蝕,每年偶有的颱風更是重大的考驗。

正殿的主體建築之外為「平舞台」,舞台並非釘死或是嵌進下方的木頭支柱,而是單純的置放於其上,當波浪的力量過大時,平舞台也會隨著海浪起伏,減少波浪的力道。舞台上的木板充滿著間隙,較大的波浪也會從隙縫之間流洩而出以減少衝擊的力量。當大浪透過平舞台的設計縮減至較小的浪花,正殿所受的衝力就減少很多。
嚴島神社因為平家一族而興盛,全盛時期除了正殿以外,內宮有37棟,對岸的外宮19棟。當平氏一家在政壇上的影響力衰微之後,取而代之的源氏一族仍然持續地祭祀嚴島神社,使得神社仍然興盛。

神社原本只允許上層的階級和皇室前來參拜,透過這樣的機會,也將京都風雅的平安文化帶進此地,在海上的神社舉辦能樂,附庸風雅,也用來酬神。現存的建築群中也包含海面上的能舞台,本來只是臨時的搭建,在1605年成為常設,舞台上除了每年春天上演「桃花祭御神能」,茶道的宗師每隔一年也會在此酬神,向神明展演茶道。
嚴島神社於1996年列為聯合國的世界文化遺產,範圍除了海上的大鳥居、嚴島神社以外,尚包括宮島14%的大範圍面積。我們在春櫻滿開的季節,從對岸搭乘渡輪而來,微涼的春天海風吹撫著。

從海上遠看鳥居,山上的櫻花為其點綴了一點緋紅。渡輪上岸之後,在草坪上、行走的道路上,鹿群自在的於人群之中遊走,鹿被日本人視為是神的使者,所以祂們大搖大擺,怡然自得,彷彿告訴我們祂們才是主人,而我們不過是短暫造訪此地的遊人。

神祇、海洋、樹林、鳥居、鹿群與歷史人文景觀,構成一座人與神共生島嶼(人と神々が共に生きる島)


2014年5月6日 星期二

現代主義中的傳統建築:奈良Hotel


萬里雄航破飛濤,
碧蒼一色天地交。
此行豈僅覽山水,
兩國申盟日月昭。

愛新覺羅‧溥儀,大清帝國的末代皇帝、滿州國的第一任與最後一任皇帝,有著皇帝稱號卻無皇帝實質的傀儡。19354月前往日本旅行,以行動說明日本帝國與滿洲國的友誼,溥儀從大連出港,由橫濱上陸,親善列車帶他進了東京的玄關,由日本現代建築之父辰野金吾所設計的東京車站。

昭和天皇親自到東京車站接待,於皇居內設宴款待,溥儀也牽著皇太后的手在皇居內散步,觀賞歌舞伎。離開東京之後,前往關西遊覽,入住關西的「迎賓館」,也就是現在的奈良Hotel,旅行期間前往京都參觀金閣寺,遊覽奈良公園的名勝古蹟,還與當地放生的小鹿合影。
溥儀極為滿意這次訪日的過程,寫下上面的那首詩,日本皇室極力的招待他,回到滿州國的首都之後,他向支持他的官員發表感想,認為如果日本人有不利於滿州國者,就是不忠於日本天皇,如果滿州人有不利於日本者,就是不忠於滿州國的皇帝。

明治維新之後,日本人為了與國際交流,接待不同國家的貴賓,除了要學習最為正統的法式接待禮儀,在旅館的建築、菜色的準備和現代化的設施都要一起追上當時世界的腳步。

明治維新不過幾年的時間,當時天皇在「迎賓館」,也就是國宴上招待外賓時,外國客人很驚訝日本人已經完全熟悉法式的禮儀、服務與菜色。
明治時期所強調的是「脫亞入歐」,完完全全地模仿外國人,連天皇的穿著也是一派的西化,日本本身的傳統在此一時期是被打壓的。但當日俄戰爭之後,亞洲的彈丸小國竟然打敗歐洲的強權,日本不僅在亞洲成為首屈一指的國家,在世界上也逐漸地與列強並駕齊驅。

此時不僅亞洲人,不少的歐洲人也想來日本參觀,看看這個亞洲國家如何在短短的幾十年間脫胎換骨,展現不同的現代化過程。

從明治中晚期開始,歷經大正、昭和,相較於明治前期的模仿歐美國家,日本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轉變,由於現代化的技術是可以學習的,火車、鐵路、輪船、電力等現代技術都可以在短時間內獲得成效,日本在國際社會上獲得信心之後,開始回顧自己的「傳統」,甚麼東西是在學習現代化過程之中不可喪失的,現代化與傳統是無法並存的嗎?
建築的傳統也是如此,日式和現代化的歐式建築之間有對話的可能嗎?

從辰野金吾的建築作品就可以看到不同文化建築傳統的對話,愛新覺羅‧溥儀所到過的東京車站,在奈良所下榻的飯店奈良Hotel都是辰野金吾的作品。辰野金吾被稱為是日本現代建築之父,工部大學校(其後的東京大學工學院)第一期的畢業生,從英國留學回來之後,逐漸地領導當時的建築界,辰野金吾年輕時的作品以1896年的日本銀行總部為代表,採用厚重的石材,風格上承襲當時英國所流行的古典主義。


辰野今吾後來的作品逐漸地展現不同的風格,如果說日本銀行的建築直接承襲西方的色彩,其後的東京車站就是從西方古典樣式的建築之中解放出來,穹頂顯得華麗,設計上也較為的圓潤輕快,顯示出其設計的手法越來越純熟。

明治42年完成的奈良Hotel,則充滿了不同的嘗試,企圖將日本建築傳統的元素結合西式的建築,採用所謂「和洋折衷」的樣式。

奈良Hotel的建造是因為明治政府想要在關西建造「關西迎賓館」,所謂的「迎賓館」主要是招待外國客人的旅館,明治維新之後,除了駐紮在日本的大使以外,越來越多外國的旅客前往日本,除了東京以外,日本政府也積極地建造現代化的設備提供外國遊客。

東京在日本政府的考量之中,無疑是現代化的指標城市,而京都與奈良則是設計成「古都」,雖名之為「古」,但是要讓日本人與外國人能夠方便到達、輕鬆遊覽則需要現代化的設備,旅館也是如此,本來日本只有舊式的驛棧或是旅店,面對時代的要求,新式的旅館也因應而生。
奈良Hotel除了接待愛新覺羅‧溥儀這位貴客之外,在成立之初,也迎接了默劇大師卓別林和哲學家羅素等不同專業的貴客。

然而,旅館的服務、設備是西式,建築則要和奈良的景觀相配合,一棟大型的混凝土建築顯然不符合奈良的風景。奈良Hotel附近的奈良國立博物館於明治27年完成,風格採用純洋風的建築,完成之後引起當地居民的不滿,認為以後在古都奈良的建築需要考慮與古建築調和的問題。

日本的現代建築在進入日本之後,開始尋找與傳統風格和樣式結合的問題,如何利用西方的技術,結合自身的傳統風格,這樣的建築在西方人看起來充滿著東方味,與本來的現代性建築產生了差異。

這在建築史上是個有趣的課題,本來現代主義強調的是普遍性,但是一當現代主義進入每個文化之後,當地的建築師仍然無法揚棄過去的文化傳承和特定的建築形式與風格,日本在現代化的初始,地域性的文化和傳統就被彰顯出來,奈良Hotel的設計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飯店正面的玄關採取的是和風檜木造,圍爐則結合德國的大理石壁爐(マントルピース)外觀上,正面採取千鳥破風的屋簷,同樣的風格後來關野貞也使用在重建之後的東京國立博物館,屋角則以日本式的鴟尾,外壁則抹上日式建築的白色灰泥,整體採用桃山時代的風格。檜木造的內裝鋪上深紅色的地板展現厚重的時代感,整體的風格內斂而穩重。
在櫻花盛開的四月,我們從京都的醍醐寺離開,到奈良賞櫻,相較於京都美到令人屏息的櫻花,奈良的櫻花帶點舒緩優雅的氣質。奈良Hotel就在奈良公園的荒池旁,我們從飯店出來,經過奈良國立博物館,氷室神社的枝垂櫻繁盛的開著,在春風之中搖曳。

公園裡的鹿群悠哉的於人群之中散步,我們穿過東大寺,回憶這個我們第一次造訪日本時的舊地,當時只有冬日的枯枝,春櫻尚未綻放,今日的櫻花,搭配著草地與垂柳,舒緩的綻放。


2014年5月2日 星期五

黃金紐帶與點燈:世界遺產 清水寺

京都東邊倚靠著三十六峰,從比叡山至稻荷山,除了自然景觀外,人文名勝才是東山景致美不勝收的所在,每一處、每一個轉身都值得玩味再三。

從高台寺道(一般稱為寧寧坂)、二年坂、產寧坂到清水坂,這裡似乎看不到京都本地人,滿滿的觀光客都在這段路上,不僅是仰慕世界遺產前來參觀的外國觀光客,連日本中學生的修學旅行都得到清水寺參觀。
清水寺的香火鼎盛並非一朝一夕,從平安時代就以觀音信仰聞名的清水寺,透過一代一代的努力,使清水寺不僅成為京都的名寺,還成為京都的地標,各地來的觀光客都將此地視為造訪京都必遊的地點。

京都在明治維新之後,佛教受到政府的打擊,「神佛分離」和「廢佛毀釋」的運動影響到不少佛教的宗派。當時的佛教團體意識到不能再依賴政府,必須透過在民間的影響力,才是佛教生存下去的方法,清水寺力挽狂瀾的關鍵人物就是住持大西良慶。

黃金紐帶

大正3(1914),年輕的大西良慶為奈良興福寺的貫首、法相宗管長,兼任清水寺的住持,為了籌措財源,重整教團,致力於民眾的支持和國際的交流,弘揚觀音的信仰和唯識觀法,將清水寺從興福寺獨立出來,成立「北法相宗」,自立為大本山。一般日本的佛教宗派下設有末寺(轄下的分院),也有壇家(固定的施主)支持,但清水寺全由民眾的虔誠所支持,成為一宗一山一寺的特別現象。
京都清水寺的住持大西良慶不僅讓清水寺獲得廣大的信徒,從民眾之中直接獲得支持,還連結東亞的佛教文化,已故的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與大西良慶就是數十年的莫逆之交。
趙樸初形容中韓日的佛教徒之間是一種「黃金紐帶」的聯繫:

在地緣環境上,我們山水比鄰;在文化習俗上,我們同溯一源;在宗教信仰上,我們一脈相承。有許許多多的紐帶把我們緊緊聯繫在一起,不可分離。在所有這些紐帶中,有一條源遠流長、至今還閃閃發光的紐帶,那就是我們共同信仰的佛教。我曾送給它一個形象的名字:黃金紐帶。這條紐帶史自有來。回溯歷史,佛教在中韓日三國人民的文化交流中起著媒介的作用。可以說,佛教上的合作與交流是中韓日三國文化交流史上最重要、最核心的內容。

但是當共產中國成立之後,各種宗教的處境一向相當困難,畢竟,真正的共產主義者必須視宗教為「人民的精神鴉片」,但是宗教文化的深固,並非政治可以控制的,中日之間的交流也是如此。

二次戰後,中日民間開始交流也是始於佛教團體的互訪,195219551962年,當日本還跟當時蔣介石的中華民國政權維持邦交時,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日本之間的佛教交流仍然存在著,而趙樸初與京都清水寺的住持大西良慶之間的友誼也是當時東亞佛教界的佳話。

大西良慶在60年代,以八十多歲的高齡籌組了「日中不戰之誓」的活動,當時他在街頭請日本人簽名,將厚厚一本的簽名本送給趙樸初,而當1982年趙樸初再度訪日時,已經108歲的大西良慶對他說:「我留著有限的歲月等待著你。中日兩國佛教界的友好,不僅有利於兩國的人民,也有利於世界。」
中日是否會再戰,不得而知,畢竟戰爭乃是人類歷史上不會停止的苦難,出家人也只能呼籲放下我執,捐棄成見,和平相待。雖然戰爭不知是否會停止,但維持千年以上的中日佛教交流肯定會繼續下去。

清水寺

能夠振興清水寺的大西良慶有著過人的能力,但多少也因為清水寺的景觀、建築符合遊客的期待,有些寺廟雖然建築相當古典、設計也相當雅致,但觀光客、俗人,或是沒有佛緣的人看不懂佛寺的美、庭園的雅、山水的奇趣,清水寺則沒有這個問題。

清水寺的正殿前方是最為著名的清水舞台,坐北朝南,面對錦雲溪谷,特別之處在於正殿前部的翼廊有著190公尺的木製舞台立於懸崖之上,以139根粗大的櫸木分為六層支撐起來,縱橫交錯的木頭之間沒有使用一根鐵釘,以精確的卯和榫撐起離地面15公尺高的清水舞台。
舞台立於懸崖之上更顯得其壯觀,由於從清水舞台跳下絕無生還的可能。日文當中有一則諺語為從清水舞台跳下(清水の舞台から飛び降り),比喻死意堅決,或是下定決心。

在京都,以往有不少人相信清水寺所在的音羽瀑布與南印度觀音淨土普陀洛迦山麓互通,所以從平安時代起,就有不少人從舞台上跳下以求超脫。幕府時代也有許多生活不順遂之人的人從舞台上跳下自殺,直到明治初年,京都府嚴禁這樣的迷信陋習,才於舞台上設置欄杆。
清水舞台歷經四百年的歷史仍然屹立不搖,巍然於京都音羽山之下,可謂一個建築的奇蹟。從架高起來的舞台可以看到京都的東山36峰,還可以看到山巒上四季的風景,春櫻、秋楓、冬雪,各有各的景致,還可以由此看到京都的街景,是俯瞰京都的好地點。

 除了清水舞台的建築特殊之外,清水寺的佔地面積達13公頃,大大小小共30多座的建築按照音羽山的山勢而建。
本堂為清水寺最主要的建築,寬36公尺、高18公尺、深30公尺1633年所建,宏偉雄奇,建築方式為寄棟造法,以檜皮茸為頂,可以遮光避雨,屋簷略為的翹起,堂內由數排巨大的櫸木分為「外陣」、「內陣」和「內內陣」三個部分。

最裡面的「內內陣」佛壇上安置著清水寺本尊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菩薩像和作為脇侍的地藏菩薩、毗沙門天。清水觀音高達2.6公尺,共有42隻手臂,與一般40隻手臂的千手千眼觀音不同,其最上面的左右兩臂高舉,捧著一尊小的如來像,這尊稀少的「清水型」觀音十分少見,堪稱秘佛。
清水寺由於為木造,在應仁之亂後被燒毀,目前的清水寺雖然建於江戶時代,但是其風格仍是採用平安時代的宮殿建築。原因主要在於清水寺的由來雖然可以推到八世紀末期,但主要完成於九世紀的平安時代。

建寺的經過帶點神蹟的啟示,八世紀晚期的某一天,觀音菩薩託夢給延鎮上人,要他到木津川北岸尋找清泉,夢醒之後延鎮上人來到雲霧所繚繞的音羽山,於山林原野間發現了一股清泉:音羽瀑布,並且在樹林中的草庵發現了由觀音所化身的行壑居士,居士給上人一株聖樹,並要求以此聖樹雕刻一尊觀音菩薩聖像,以為清水寺的主神。

清水寺於音羽山北崖蓋起懸空的本堂,但是雕刻十一面四十二臂的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則是等到田村麻呂將軍盼依觀音,並且在外打敗了蝦夷人、凱旋而歸之後,才成為平安時代京都的重要信仰中心,而觀音菩薩旁的毗沙門天為戰神,作為觀音菩薩的脇侍。
清水之名的由來主要來自音羽瀑布,是可以使六根清淨的聖水,觀音信仰與此聖水相互搭配,使得此地的水有「延命水」、「黃金水」的美譽。

從《源氏物語》的〈夕顏〉、《今昔物語》之中都可以看到清水寺觀音受到當時各階層的崇拜,上至貴族、下至平民,都對於觀音信仰的靈驗深信不疑。

平安時代中期之後,由於日本教派之間的爭議,南都與北嶺佛教為了吸引信眾,或是教義上的歧異,以武力相互對抗,清水寺為南都佛教興福寺的末寺,位於南都與北嶺之間的最前線,每每武力抗爭或戰亂時都遭到毀壞。
清水寺雖數度遭到祝融之災,但由於其信眾相當虔誠,每次焚毀之後都得以重建,現在的清水寺為寬永年間(1644)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所建。有賴於德川幕府長期穩定的政治與社會結構,清水寺的木造建築仍然大致維持其建造好時的模樣。

點燈(ライトアップ)

日本人雖然珍惜古蹟、愛惜傳統,但對於古蹟與傳統的保存方式始終充滿新意,使用最新穎、先進的技術以保存文物,並且透過現代科技為清水寺增光,讓夜間的清水寺也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觀音的慈悲之光。
平日只開放到下午五點的清水寺,一年只有三次的「夜間特別拜觀」,分別是在春天櫻花盛開、夏季千日詣り(據說那個時候參拜觀音可以得到最大的功德)、秋天的楓紅灑落,有時開放兩個星期,有時只有一兩天,能夠在夜間進入清水寺的機會並不多。

當音羽山的櫻花盛開,透過日本先進的LED照明科技,節能又可以打亮夜間的櫻花,燈光的角度對於欣賞的視角相當重要,有時打得不好反而會讓夜間的寺廟顯得陰森,點燈(ライトアップ)也是需要素雅的美感才能展現出清水寺的氣氛。
春日的關西賞櫻行,恰好遇上清水寺的夜間特別拜觀,我們從祇園喧囂的人潮之中出來,在三條通上的伊右衛門食用了充滿新意的茶食,還飲用了抹茶啤酒與抹茶燒酌。

當夜色漸漸地暗了下來,帶點微醺的酒意,前往夜間的清水寺,在清水舞台旁的翼廊欣賞夜間的清水寺,不僅可以看到清水舞台與正殿夜間帶點靈性的光芒,還可以遠眺京都市街的夜景,透過五百盞燈光的照耀,爛漫盛開的櫻花在春日的夜間呈現出奇幻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