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26日 星期六

父親的病 (中):北醫篇

人生無法了解未來會如何,或許只有當事情有了結果之後才可以蓋棺論定,檢視走過的路,父親雖然最後因為癌症病逝,但從去年12月到父親今年7月往生,這段時間是我從大學在外居住以來,我們有機會長時間一起相處的日子。

北醫醫療團隊

從農曆過年之後,父親病情的治療進入了另一個階段。透過朋友的關係,到台北醫學大學附屬醫院就醫,一開始由北醫的副院長邱仲峯醫師診斷,邱醫師將父親由長庚移轉而來的檢查報告閱讀後,初步向我們解釋父親的癌症為什麼無法找到根源。

他解釋一百個癌症病人之中約略有百分之九十的人會找到癌症的源頭,但是其中的十位,約略有五位經過更精密的儀器追蹤可以發現,但是最後的五位則無法確認病源,只有透過化學治療的方式,試試看癌細胞對哪種化療的藥物有所反應。

邱醫師將我們轉介北醫的「拇山國際醫療癌症特別門診」,採用特約的方式,透過一位督導,為病人聯絡醫院的窗口,安排病人檢驗與治療的時間,約診病患所需的醫師,無須一科一科的預約,從約診、諮詢、診療都有專人服務。
一開始由中央研究院院士彭汪嘉康判讀病情,其下由夏和雄醫師和王新芳督導負責。醫師和督導了解父親的病情之後,先安排基因序列的檢驗,再進一步確認可能的病情方向。

北醫的醫師團隊先確認了父親的癌症是由腺體所產生的癌細胞,應該不是肺部的腺體,而可能是腸、胃或是胰臟的腺體所產生,但究竟病源位於何處仍然不清楚,所以化療的藥物只能採用最大的集合。

或許癌細胞會對某些化療藥物有所反應,而使腹水的情況有所改善,然而,無法確定,只能說醫師也是利用專業,尋求最有可能的治療方式。

2月底在北醫做了第一次的化療,後來兩個星期安排一次,一次都要三天到四天左右的時間,大部分都是星期五下午入院,星期六開始化療,化療的藥劑透過血液一直注射到星期一早上,觀察一下注射後的情況再出院,化療與化療之間還需要抽血複診。
化療的期間,我和母親輪流住在醫院之中。在林口長庚時,病房往往一位難求,即使要求自費,也無法得到較好的照顧,我們的家庭狀況雖然稱不上富裕,但是父親也累積了一些生病所需的花費,所以在北醫時,他都會要求單獨的病房、個人的空間,至少讓他可以得到較為隱私的環境。

前三次的化療,父親腹水的情況有所改善,沒有持續漲大,而且腹水也有慢慢的消退,有時前一天的腰圍100公分,隔兩天則退到99或是98公分

精神狀態和食慾也有較為明顯的改變,本來因為腹水的關係,腹部的器官受到壓迫,消化系統的胃也無法正常運作,從發病之後,父親就無法正常地飲食,甚至沒有飢餓感,每天吃的東西可能只有半個蛋餅、半碗飯、一點青菜和幾塊肉,宛如修行者一般。

北醫的醫療團隊對於父親的飲食建議就是多吃營養成分較高的食物,發病前父親還有高血壓的問題,很少吃豬、牛等紅肉,只吃魚和雞等白肉,鹽分也盡量少攝取。化療期間,營養師則認為他可以拋開這些飲食的顧忌,想要吃甚麼就吃甚麼。

父親漸漸地恢復食慾,好像被餓了太久,懷念起食物的味道,可能一早突發奇想地想吃點豬腳飯,下午有時想吃卷潤餅、有時想吃糯米飯,甚至會懷念起去年與母親一同到日本吃的懷石料理、生魚片,跟母親約定生病痊癒之後一同再到日本旅行。
父親生病期間,除了偶爾到外面吃飯之外,我的太太每天都會幫父親料理食物,只要父親想吃甚麼,就盡力烹煮。父親出生鹿港,喜歡吃魚,對處理魚類不嫻熟的太太,為了讓父親胃口打開,也開始學會料理魚的方法,只是有時煮滿了一桌的菜,父親因為化療的關係吃不下,我們只能鼓勵他吃一兩口,彷彿哄小孩吃飯一般,只要他能吃得下去,就備感欣慰。

母親一輩子都專注於事業,幾乎沒有當過家庭主婦,傳統市場也沒甚麼去過,以往這些工作都是父親在負責,生病之後,母親一大早也會上菜市場挑些父親喜歡的菜,親自下廚。

從過年到四月底,來來回回醫院幾個月,父親的化療已經漸有起色,有一天我抬起頭,注意起病房外的景色,父親住的單人病房景色都還不錯,有些房間可以看到101,有些則是看到窗外台北醫學大學的校園或是象山。專心照顧病人的心情讓我忘記生活的感覺與細節,一心所繫的都是父親病情的狀況。
民間宗教

除了醫療可以解決的問題,母親也不放棄民間宗教,來自南投名間鄉的母親,篤信當地「受天宮」的玄天上帝,母親年輕時子宮開了兩次刀,據她說手術不僅成功且不會痛,除了感謝醫師的醫術精湛之外,都是在玄天上帝的庇護之下才脫離難關。

小時候我曾在鹿港街頭和南投的廟會之中看過乩童起乩,但是沒有將神明請回家處理玄密難解之事,透過親戚與廟方人員的幫助,將玄天上帝的分身請回家,並邀請乩童與輦轎來家中辦事。

玄天上帝分身總共移駕到家中三次,每次廟方的乩童與志工們也到家中義務幫忙,夜晚家裡的庭院裡燃燒金紙,熊熊的火焰在夜空中格外地明亮,看著乩童拿著七星劍與狼牙棒,額頭上流下的鮮血,我看著莊嚴的玄天上帝,祂說的冤親債主是我所看不見的形體、不熟悉的世界,不免感到有點奇幻。
對於不可知的世界抱持著尊敬的態度,但是與醫師的配合也需要積極地進行著。

生病之前的父親是個工作狂,年輕時經營皮件生意,中年以後經營社會福利事業,創辦基金會,照顧心智障礙的孩子,機構的組織、架構、會計,甚至連機構的起造、建築、裝潢和工程的細節都是他一手包辦,或許他是樂於工作之中,所以從不嫌苦、也不喊累,家人看他樂於其中,而且以往又沒有甚麼疾病,所以也就尊重他的生活方式。

生病之後,父親幾乎沒有介入基金會的事,日常的運作也都相當正常,或許是父親投入很大的心血在組織與制度的設計上,所以即使生病,一切也都還能運作自如。
父親從醫院化療回家,精神比較好的時候,我經常開車帶他到想去的地方,有時去祭拜、有時去拜訪朋友、有時半夜睡不著覺時與他閒聊,在父親往生後,這一切都成了值得懷念與追憶的事。

父親在五月初做完了六次的化療,腹水雖然沒有退,但是也沒有持續增長,北醫的醫療團隊準備幫父親安排一些檢查,以判斷六次的化療是否能抑制癌細胞,或是化療後身體的整體變化,才能決定接下來的治療方式。

化療完之後,抱持著父親疾病即將痊癒的想法,先回加拿大,著手撰寫進行中的博士論文。然而,父親的癌症總是讓家人與醫師摸不著頭緒,當我回到蒙特婁沒有幾天,父親又住進了醫院,腹水突然又開始增加,腰圍有時一天增加一、兩公分,為了緩解父親的腹水漲痛,有時前一天引流出兩公升,隔天又迅速地漲回來。

北醫的醫療團隊們似乎陷入了困境,父親的主治醫師也有點慌了手腳,只好將他轉介給北醫的校長閻雲。校長是血液腫瘤方面的權威,看著父親厚如電話簿一般的病歷,確認了父親的癌症為腹膜癌,他建議父親前往萬芳醫院進行腹膜的剝離與腹腔內的溫熱化學療法。
由於新一階段的治療需要手術,手術不免都有風險,北醫醫療團隊的督導認為父親很需要家人的陪伴與親情的支持,當媽媽通知我,為了避免留下任何的遺憾,回到加拿大10天之後,五月底我又飛回台灣。


2014年7月21日 星期一

父親的病 (上):長庚篇

或許我只能以流水帳的方式將這長達八個多月的努力記錄下來,我流下了不少的眼淚,但情緒沒有潰堤,將這段過程描寫出來,有點冗長,但也許能讓我暫時紓發一些情緒。

「爸爸罹患了大腸癌,已經是第四期了。」媽媽在電話一頭這麼跟我說著。

今年年初,從台灣回到加拿大,零下15度的蒙特婁,學期才剛開始,還有點不知道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我當然知道大腸癌,也知道第四期已經是末期了,但我不知道這句話與父親身體之間的關係在哪裡?

我嘗試著從過去的經驗之中找到解決的辦法與應對的方式,但腦袋之中仍然是一片空白。

思考了一下,我先向指導老師報告,辦了休學,也停止這學期T.A.的工作,與太太一同飛回台灣。

希望一切不會太晚。

林口長庚

一輩子六十多歲幾乎沒有生過病的父親,連感冒、蛀牙都很少,更不用意識到自己罹患癌症的可能性,何況祖父母高齡已逾九十,從未進過醫院,父親也經常覺得可以活到上百歲。

去年八月底我在東京開會,短暫回台灣兩個星期,父親肚子已經感覺有點不舒服。一開始買點胃腸藥吃一吃,後來發現不是胃腸藥可以解決的問題,因為肚子越來越大,腹水日益漲大,開始到林口長庚尋求治療。

年底我再度回到台灣,便帶著父親做各式各樣的檢查,從X光、超音波、電腦斷層到目前最為精密的正子造影(PET)。然而,從任何的影像上,父親似乎沒有檢查到癌症的腫瘤,但在腹水之中卻存在著癌細胞。
除了各種的影像檢查,父親也做了胃鏡、大腸鏡……等,幾乎將腹腔中的器官都檢查了一遍,肝、腸、腎、胃、胰,所有器官都沒有問題,數值也都一切正常,但是腹部的積水卻越來越大,漲到無法進食。

本來胃口很好的父親,每天卻只能吃下一點東西,身材日漸消瘦,只有積水的肚子日益明顯。

明顯的腹水症狀,一般醫生都會以為是肝癌末期所引起的腹水,所以一開始也委由林口長庚的換肝權威李威志醫師治療,後來李醫師先將父親體內十四公斤的積水抽出,發現不是肝臟的問體。

大腸癌末期的誤診

照大腸鏡的過程,李醫師認為是大腸癌的第四期,轉由內科處理。這也是母親透過電話希望我回台灣照顧父親的時候,在我的一生之中,父母從來沒有要求我做過甚麼,只有讓我盡情且任性地在自己的興趣上走著。

我的博士學位尚未取得,目前處於書寫論文的階段,雖然需要高度專注的環境,但是為了父親的病,博士學位可以晚一兩年,父親的病或許無法讓我等候一兩年。

然而,轉至內科之後,內科醫師發現父親完全沒有大腸癌的症狀,各式各樣的顯影與造像都沒有看見腫瘤,確認了李醫師的誤診,懷疑癌細胞是由腺體所生,可能來自肝、膽、腸、胃或是胰臟的某種腺體。
每天來來回回於林口長庚與中壢的住家之間,醫師沒有辦法進行任何的治療,父親也只能白天請假回來家中,晚上再到醫院觀察。醫師嘗試先以化療的方式控制腹水,以免腹水壓迫器官,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當我在一月中辦了休學,從冰天雪地的加拿大飛回台灣,父親已經在林口長庚做了第一次的化療。在我回到台灣的第一天,父親在長庚的病房之中,雖然沒有查出病情,但是仍然精神飽滿面對可能的挑戰,甚至讓我忘記他是一個已經罹癌的病人。

農曆過年前,做完化療的父親,從長庚回家過年,今年的農曆新年,天氣異常地溫暖,父親在庭院之中與母親喝茶聊天,偶爾還有親戚朋友來家裡坐坐,與他們閒話家常,一切狀況都有如往昔。
然而,父親的腹水狀況似乎沒有改善,過完農曆新年,腹水又漲起來,可能是化療沒有成效,也可能是根本沒有找到病根,所以無法對症下藥。

在長庚住院一個月,父親對於他們的醫療品質無法感到信任,或許是長庚的醫療政策,在林口長庚一個多月的時間,長庚每天就醫的人潮宛如周年慶的百貨公司。

對於大部分能夠找得到病情的疾病,長庚都能夠處理,然而,像父親這種無法找到病源的癌症,長庚的醫師似乎就不積極地處理,一個醫師所面對的病人太多,無法花心思在特別的疾病上。就醫過程之中,經常找不醫生,或是醫生問診時,也缺乏時間向家屬解釋病情。

農曆年之後,本來安排第二次的化療就暫停,尋求其他醫院的幫助。

2014年7月17日 星期四

胡得鏘先生(1949-2014) 傳略



偉大的人創造出時代的方向,且建立標準,讓後起的人得以追隨。偉大的人豎立起高度,讓來者難以望其項背。偉大的人讓晚輩得以站在其肩膀上,看得更高、更遠,胡得鏘先生就是這樣的人。

    眾人所熟知的得鏘先生為真善美社會福利基金會、真善美啟能發展中心、真善美家園和仁友愛心家園的創辦人;大家所不熟悉的得鏘先生於投身社會福利事業之前,是個心算天才、卓越的教師、成功的商人、子女眼中的模範父親、妻子心中的最佳伴侶。


出身於台灣中部的鹿港小鎮,為家中的長子,由於家境並不優渥,一肩扛起侍奉父母與照顧弟妹的責任,因此決定學習一技之長而進入省立彰化商業職業學校,習得會計、商業與珠算等專業技能。就學彰化高商期間,為校內最知名的人物,曾經獲得無數次的珠、心算比賽冠軍,諸如:民國53年的全國珠算比賽冠軍、第一屆全國珠算檢定最高段。甚至曾經在鹿港街頭遊街慶賀,為家中兄弟姊妹的榜樣、街坊鄰居稱道的楷模。

彰化高商畢業之後,十八歲的得鏘先生因為專業技能的優異而獲聘為高職教師,投入技職教育,曾經任職於彰化達德商職、台中明道中學和中壢高商,在沒有電算機的時代,為台灣的銀行界與商業界培育相當多的珠算人才。
任職於中壢高商二十多年,適逢台灣工商業轉型,政府鼓勵外銷產業,得鏘先生與妻子謝秀琴女士成立宏瑩皮件有限公司與舟基企業有限公司,專營皮件、皮包與皮飾,透過會計與商業方面的長才,得鏘先生累積了一些財富,使得家庭生活的品質較為提升。

    秉持著「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的心態,得鏘先生在民國90年代台灣代工產業逐漸下滑的時候,結束了皮件的產業。在偶然的機會中,與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投入社會福利事業,關注心智障礙人士,開啟了人生的另外一個事業,也影響了台灣社會福利事業。

http://www.chensenmei.org.tw
台灣雖然已經進入現代化的社會,但是社會福利組織與非營利機構的經營仍然在初步的階段,得鏘先生認為人生而平等,並且尊重天生萬物,關注社會邊緣的心智障礙者-憨兒,他們不但遭人歧視,由於需要加倍的照顧,也使得家人身心俱疲,甚至造成許多不幸的社會事件。

    有鑑於此,1998年得鏘先生結合志同道合的友人成立仁安啟智教養院(2003年更名為真善美啟能發展中心),並陸續於2001年在南投成立德安教養院、2002年成立仁友愛心家園、2009年統合旗下所屬機構,設立真善美社會福利基金會,增設真善美家園及希望家園,服務了188位憨兒,服務於機構的專業教師將近200人,再加上數千位志工的投入,專門照護無助憨兒,協助政府與社會減輕這些家庭的生活壓力及其所衍生的社會問題,累計服務內、外部心智障礙人數超過1000人次。

得鏘先生透過會計的長才,解決社福機構面臨的財務問題,因為政府補助有限,加上服務對象大部份係中低收入戶無力承擔付費,以致經費不足,所幸得到諸多社會善心人士捐助勉強度過難關。為使所有的服務對象受到周全的照料,得鏘先生要求全體工作人員付出愛心與耐心,並結合志工無私的奉獻,不斷的摸索,在專業領域力求進步。諸如依服務對象個別情形給予不同的照顧與教導,包含日常起居及休閒活動,協助他們獨立自主的生活,融入社會甚至於學習就業,使所有的服務對象能走出自己的信心及尊嚴。

    透過得鏘先生十幾年來的努力,受到社會各界的肯定與支持,旗下機構數度獲得內政部主管單位評鑑為優等的機構,前任正副總統陳水扁先生、呂秀蓮女士與現任正副總統馬英九先生、吳敦義先生也蒞臨指導,為全國社會福利基金會的典範。為貫徹創立的理想,特聘請社會賢達及專業人士參與董監事會,有效監督及指揮運作,尤其珍惜來自社會的資源,不論是一磚一瓦或一分一毫,均主動透明的交代,更致力於培養人才,建構制度並實施電腦化資訊管理,為永續經營奠定基礎。希望將來能提供更完善的服務,造福更多心智障礙者,成為台灣非營利組織與社會福利事業的領導者。

得鏘先生不僅創業有成,且家庭生活美滿,夫妻鶼鰈情深,妻子為真善美社會福利基金會董事長謝秀琴,兩人四十年來形影不離,不僅是生命中的伴侶,也是事業中的最佳夥伴,為眾人所欽羨的佳偶。得鏘先生對於子女的教育非常注重,膝下育有一男一女,除了讓子女們在溫馨的環境之中成長,也使他們發展自己的興趣,追求人生的價值。目前子女皆成家立業,長男胡川安為加拿大麥基爾大學博士候選人,專長歷史學;長女為美國羅格斯大學博士候選人,任職於康乃爾大學,專長生殖醫學。子女事親至孝,父親臥病在床時,皆隨侍在側。

    家庭、事業之餘,得鏘先生對於同業、同鄉和同學皆大公無私、急功好義。真善美社會福利基金會為同業之間的典範,但得鏘先生不吝於分享自身成功的方式與資源,共謀整體的進步與成長。對於旅外的彰化同鄉,得鏘先生也擔任同鄉會的幹部,相互扶持、不遺餘力。對於同為彰化高商的同學之間,彼此聯絡情誼,且熱心參與「台北市彰商校友會」,本欲八月接任校友會會長之職,不幸病逝,校友追贈「榮譽會長」以表彰其貢獻。

    近半年來雖然得鏘先生罹患癌症,但仍勇敢面對疾病、積極接受治療,由於所患為罕見的腹膜癌,台灣缺乏病例,雖經長庚、台北醫學大學、萬芳醫院等名醫治療仍然束手無策,79因腹膜癌末期所併發的多重器官衰竭卒於正寢,享壽六十有六。得鏘先生在病危時仍表示願意提供個人的醫療過程與病歷供後續做醫學研究,台北醫學大學日後將舉辦研討會以研究這種特殊病例,其奉獻社會與造福人類的精神值得敬佩。

    西方俗諺有云:「如果一粒麥子不墬入土裡而死,仍舊是一粒麥子;如果麥子墬入土裡,就有機會結實纍纍。」得鏘先生雖然離開我們,但是他所散播的愛心種子、處世行誼、風範義舉,在真善美的大家庭之中已經結滿了果實,今後其典範將夙昔於眾人的身旁,其精神更待眾人發揚光大。


                                                                                                                                  胡川安 謹述

2014年7月12日 星期六

父親的往生


真善美社會福利基金會、真善美啟能發展中心、真善美家園、仁友愛心家園創辦人胡得鏘先生慟於791545五分因腹膜癌末期所併發的多重器官衰竭卒於正寢,享壽六十有六。長子胡川安、長媳林蓁媖、長女胡珺瑩隨侍在側。

追思會將擇日擇地舉行,另行通知。

耑此奉聞

父親往生的相關報導:

聯合報:http://m.udn.com/xhtml/HistoryArt?articleid=3881639

中國時報:http://www.chinatimes.com/newspapers/20140712000498-260107

自由時報:http://news.ltn.com.tw/news/local/paper/795287

大紀元:http://www.epochtimes.com/b5/14/7/11/n4198293.htm%E7%B5%82%E7%94%9F%E7%8D%BB%E5%85%AC%E7%9B%8A-%E7%9C%9F%E5%96%84%E7%BE%8E%E5%9F%BA%E9%87%91%E6%9C%83%E5%89%B5%E8%BE%A6%E4%BA%BA%E9%81%8E%E4%B8%96.html


 

孤子 胡川安謹啟

 

2014年7月2日 星期三

「大」、「小」便的文化史:讀《東京見便錄》

我喜歡關注生活周邊的一切,特別是出外旅遊時,所看、所聽、所聞、所食,都是與原來生活的比較,周邊的的小細節,多少可以反映一個文化。

出外旅行,除了遍覽風光、享用美食、體驗人文,對於每一個人而言,上廁所可能比吃三餐的次數還要多,我曾在中國不同地方旅行,對於大部分的廁所都不敢恭維,有時在鄉間,數十公尺外就知道廁所的存在,惡臭難聞,沒有沖水、沒有馬桶,只有一條長長的溝渠,上面鋪了快要腐蝕的木板,下面滿滿的蛆,如廁的經驗堪稱驚魂記。

如果中國是恐怖與噁心的如廁經驗,對照組的另一端就是日本,曾經造訪過日本的人,應該都會注意到日本廁所的清潔與衛生,不會遠遠的就聞到阿摩尼亞的味道,有時甚至使用中都聞不到,還會感覺到一股清爽的氣息。
記得曾經在日本看到清掃中的公共廁所,清潔人員不只使用拖把或是長柄的清掃用具掃除,他們跪在馬桶前,以手拿著抹布仔細地擦拭馬桶的內緣,不禁讓我感到震撼,即使在家我也只是拿著長柄的刷子洗馬桶,這樣跪在公共廁所的馬桶前,一個一個擦拭馬桶和小便斗,應該不只是清潔公司的要求,基本上是一種全民的衛生文化。

人對於內急的需求就像是飲食一樣必要,但是大家花了很多的時間討論食物,講究食材的來源、烹飪的方法和味覺的享受,卻很少人花時間在討論廁所的空間、如廁的方式和衛生的要求。

廁所在我們的文化中似乎是一個不被談論的對象,他隱蔽於大家的話語之中,每個人都知道它的存在,而且也需要它,卻很少人討論一個好的廁所應該是怎樣?

當我在書架上看到了齋藤政喜的《東京見便錄:窺看廁所「大」、「小」事》有如開啟了一個世界,這本書除了介紹日本現在一般家庭所使用的廁所,也採訪了東京各式各樣特殊的廁所,還拜訪了防災式的廁所、專為女性設計的立式小便斗、老人使用的廁所……等,也參觀了東京的下水道,了解這些「大」、「小」事的最後流向,並且也自行在家設計最具環保概念的廁所。
作為一個「廁所評論家」,齋藤政喜之前還寫過《東方見便錄》,參觀亞洲各地不同的廁所,討論如廁的方式、廁所的空間和衛生的習慣,我們可以透過飲食了解一個文化,同樣也可以從排泄的習慣理解各國的差異。

旅行過不同地方,回過頭來觀看日本特殊的排泄文化,齋藤政喜透過廁所了解到了日本人的特殊性,在這本小書之中以時間為經,從過去到未來,介紹日本廁所的引進與使用,透過日本人個性的轉化,成為特殊的排泄文化。

對於日本人來說,西式的沖水坐式馬桶,最早出現在三菱財團的創辦人岩崎彌太郎在東京上野不忍池畔的宅邸,雖然說是西式,但進入日本之後還是有一些改變,馬桶的座身維持陶瓷,然而坐墊卻改成日本人習慣的木板,與肌膚接觸的時候才不會產生冰涼感。對於當時的日本人而言,還是習慣傳統的蹲式馬桶,這個馬桶主要是為了接待西方的賓客。
西式廁所傳入日本之後,在日本也產生了「在地化」的過程。日本人不以發明著稱,卻擅長把他人的發明加以改造成為自己的一部分,例如說,很多人以為免治馬桶是日本人的發明,但其實本來是美國的醫療用馬桶,因為發射的水溫和方向不穩定,才沒有繼續在美國發展下去,日本人利用了伸縮式的噴嘴提高命中率,並且使用先進的設備控制水溫,才得以量產,成為現在日本家家戶戶都有的設備。

或許我們已經忘記是甚麼時候開始使用馬桶了,人要習慣馬桶,並且可以在上面舒適的排泄,其實是一種學習的過程(傅柯可能會說是「規訓」!),小孩從包尿布到使用廁所,也得一步一步來,馬桶如何適合不同年齡、不同生理需求、不同性別,廁所的空間、設計就相當重要。例如:大人的馬桶對於小孩而言,不僅太高而且太大,容易造成緊張感,不同身高的小朋友對於廁所的高度也有不同的需求,透過不同高度的設計,在設計上減低小朋友的緊張感。
對於生理上的需求,也必須加以照顧,像是相撲選手所使用的廁所也得符合他們的體型,而面對未來的老年化社會,老人們較孱弱的身體,則需要透過特別的輔具讓他們排泄的過程更加順暢。

透過排泄,也可以了解身體狀況,比如宿醉或是暴飲暴食的隔日,總會排出比較濃的尿液,而每天觀察自己便便的形狀,也是身體的重要訊息,透過廁所也可以管理一個人的健康,上廁所同時量體重、血壓、尿糖、體脂肪……等,長期觀察就可以了解身體的狀況,在日本的某些社區中,智慧型的廁所不僅處理排洩,也長期紀錄使用者的健康情形。

廁所存在每個家中,有錢的人或許可以把廁所布置地金碧輝煌,沒錢的人只好樸素一點,但是不管是富裕或是貧窮、美或醜、男或女,現在城市當中,排泄物都進了下水道。東京的下水道透過汙水的處理,使水再生,最後再度回歸河川、海洋,完成了自然的循環。排泄終究是人類生物性的一部分,自然的循環就是透過微生物分解排泄物之後再度滋養生物。
當我們面對環境保護的要求,未來的廁所是否可能就地解決,不用依賴大型的下水道呢?

日本人已經在某些缺乏下水道的公園、鄉村使用就地解決的方式,不是中國那種溝渠式長滿蛆的便所,仍然是無臭、無味,且兼具生物科技的廁所。在馬桶之中不再是水,所以不用擔心便便掉下去會噴濺上來,而是撲滿鋸屑,鋸屑之中充滿微生物,並且加溫至五十度,使微生物能夠加速活動,每次使用完之後,攪拌一分鐘加速微生物分解便便,只要定期檢查機械的運作,並且每年將鋸屑直接回歸大地,就可以完成生物性的循環。

以往我曾經住在法國、美國,現在則是住在加拿大,這些我們所說的西方先進國家,他們對於廁所的衛生要求也沒有達到日本人的水準,或許在西式的沖水馬桶傳進日本之前,日本原有的衛生要求就比一般文化來得高,所以伴隨著廁所而來的排泄文化,就具備日本的特殊性,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們過度潔癖的習慣。

事實上,廁所評論在日本不只有齋藤政喜這本書而已,各式各樣的廁所圖錄、評鑑、專家都在仔細的研究排泄的處理方式與可能性,透過討論、研究或是實際上的使用,講究如廁的空間、氣氛與舒適度,多角度的理解這個每天無可忽視的存在。